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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女孩跳进冰冷的池塘里。

在那一刹那,她脑袋里只有唯一的一个念头:

我要拿回我的熊。

她不会游泳,直到凛冽的池水侵入她的鼻子和嘴巴,最后灌进肺里,她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。

恐惧,在一层层剥夺她的意识。

“不要……”

“不要打针……”

“我要熊……”

“快还给我……把熊还给我……”

好黑。

女孩最怕黑了。

再后来,她的意识逐渐陷入模糊,就像医生给她打的针一样。打完针后,女孩就会想睡觉,再然后脑子就会涨涨的,什么都不想去想。

熊……

掉进水里,再也找不回来了么?

“我好难过。”

黑暗中,她喃喃自语。

……

“再后来,女孩醒来后,她收到了一个用盒子装着的礼物,医生说是那个男孩子留给她的。”

“男孩救了她。”

“但他也被他的父亲接回家了。”

“那个礼物……”

“是被池水浸湿了的布熊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还记得我么?”

清风吹过水面,被船桨溅起的的水花击打在江夜白的脸上。稚嫩的少年愣住了,甚至忘了继续滑动手中的船桨。

他彷徨失措。

纪芙仿佛在对他讲一个童话。

可是,为什么主角是他呢?

丑小鸭,就是眼前这个像天使一样的少女吧。

那个小女孩,江夜白的记忆已经模糊了,他可能不太记得女孩的模样,但是纪芙说的每一件事、每一个细节,甚至是每一个场景。

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印刻在江夜白的脑海里。

那是他第一次,第一次想保护一个人吧。

从男孩、大男孩到少年,对于他而言,其实是个很混乱的概念,也不能够用具体的年龄去划分、定义。

都不一样。

大家都是如此。

但那次,江夜白觉得在为了救那个相识不久的女孩,在毫不犹豫跳下池塘的一瞬间,在他脑子里只有救她一个念头,在他甚至,都忘记了他还身患疾病的时候。

那时的他。

也许真的不是一个男孩了。

“其实是你一直不知道,我很早就找到你了。”纪芙说,“大概是你上五年级的时候,我转到江城上学。”

“咱们不在一个班,但我认出你。”

“我没去找你。”

“我怕你认不出来我了。”

“真的很怕,很怕。”

少女蜷缩在少年的怀抱里,感受那份温暖,让她深吸了口气,她很享受这种安全的感觉。

她说:

“我每天都在关注你。”

“你喜欢吃面,有时候你匆匆忙忙赶到学校,手里还端着没吃完的热干面。那时候你还带着红领巾,可是,你的红领巾总是戴不整齐,左边一只会多处一大截。”

“你经常去跑步。”

“六年级秋季田径运动会的时候,你还得了第二名呢!”

“我想给你去送瓶水,可是……”

纪芙抬起头,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。她用手轻轻摩梭着江夜白的脸颊,凝视他深沉的目光,笑得很恬美。

江夜白的目光很温柔。

“我很胆小呢……”

她痴了,时光仿佛就此定格。

在很小的时候,江夜白和纪芙在偶然的时间遇见了。对于江夜白来说,他肯定不会知道自己对那个女孩有这样大的影响,更不会遇见会有这么一天,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去讲述。

去诉说这段刻苦铭心的记忆。

甚至,那时的他,连她名字都不知道。

在那个医院、那间病房里。

江夜白认识了一个很胆怯、不爱说话,也不爱笑的女孩。他依稀记得,那个女孩总是喜欢一个人抱着布偶熊,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,看着别的孩子嬉戏,呡着嘴唇。

他记得。

他还记得,在某个暴雨天的下午。

那就是初一的事。

其实很近,江夜白的记忆格外深刻。那天他上完体育课,发现自己手上的橡皮筋不见了。

橡皮筋上系着一只黑红相间的猫。

他掉了,兴许是不经意间,又或者橡皮筋早就老化。

总之。

让江夜白给弄丢了。

他戴了好几年,是当初那个小女孩送给他的,作为他送女孩玻璃球的回赠,江夜白很珍惜。

女孩说,她还有一只呢。

两只猫可以嵌合在成一个爱心,一半黑红色,另一半则是白金色,当初买回来就是一对的。女孩很喜欢,头发上一直扎着。

江夜白那天发疯了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。

就好像,他弄丢了的,是一件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。

他穿着短袖,哪怕是天上下着滂沱大雨,也依然拦不住他。他连伞都没来得及拿,直接冲入大雨中,一个人在操场上去寻找那只孤零零的猫。

后来的事……

秦灞柳来了,她举着伞跟江夜白一起找。

“你们找到了吗?”

少女很焦急。

这件事她不知道的,可她很在意。或许结果找到与否,都不重要,可纪芙就是想知道,想知道这个童话的结局。

江夜白沉默了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除了这三个字,他没有再多余说什么。

他没找到。

江夜白和秦灞柳找了一个下午,依然没找到。那天雨下的很大,或许被雨水给冲走了,或许被别的小孩捡到了,又或者……

被当作垃圾,清扫到成堆的垃圾中。

纪芙脸色有些苍白。

她勉强地笑了笑,挣扎地起身,然后轻轻将束发一拉,一头柔顺漆黑的青丝披在纪芙身后。

“你看!”

她的手上有一只猫。

这只猫,很严重地掉色了,只能依稀看出它的轮廓。但也不明显,眼睛、鼻子以及嘴巴这些早就看不清了,就像一张光秃秃的猫脸。

“这是我的。”

“嘻嘻,我一直留着呢。”

“你说过,如果以后咱两再见面的时候,要是彼此不认识了,就把两只猫拼起来……”

“这样就记得啦!”

少女在笑,可笑地却很苍白。

“我一直不敢找你,也许是担心你弄掉了吧。”

“我那时候在想,我想,这么几年过去了,你会不会早就不记得我了,会不会早就把这只猫弄丢了,会不会不想再见到那只丑小鸭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可是,江夜白,你知道吗?”

“我——”

“一直都记得你呢……”

纪芙鼓起勇气,在他耳旁呢喃道:

“江夜白,我喜欢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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